
衰老是一个多因素、非线性、系统性的生物学过程,伴随基因组稳定性下降、慢性炎症增强、细胞身份维持受损、干细胞耗竭以及组织再生能力衰退。近年来,表观遗传调控在衰老中的作用受到持续关注。
近期发表于 Cell Chemical Biology 的综述 Mechanisms and interventions of epigenetic aging 系统梳理了 DNA 甲基化、组蛋白修饰、染色质重塑、RNA 修饰及非编码 RNA 在衰老中的变化,并总结了针对表观遗传衰老的潜在干预策略。


基于 DNA 甲基化模式建立的表观遗传时钟,是该领域的重要进展。Horvath’s clock、Hannum’s clock、PhenoAge、GrimAge 等模型已被广泛用于估算生物年龄。新一代表观遗传时钟不再只关注年龄预测,也开始用于评估健康风险、解析衰老机制和判断干预效果。不过,现有模型仍存在组织适用性、年龄范围、物种外推和技术噪声等限制,未来需要更标准化的算法和验证体系。
组蛋白修饰与染色质结构改变
组蛋白修饰是调控染色质状态和基因表达的重要机制。衰老过程中,多种组蛋白标记发生改变,包括 H3K9me2/3、H3K27me3、H3K27ac、H3K4me3 和 H3K4me1 等。其中,H3K9me3 与异染色质稳定性密切相关,其下降可导致异染色质松弛、重复序列去抑制、DNA 损伤修复能力降低以及细胞衰老加速。
H3K27me3 和 H3K27ac 的变化则更具组织和细胞类型特异性。例如,某些组织中 H3K27me3 增加可导致衰老相关基因沉默,而在特定神经元中则可能出现相反趋势。H3K27ac 作为活跃增强子相关标记,在衰老过程中也可能发生重分布,影响炎症、代谢重编程和细胞身份维持。这提示我们,表观遗传衰老并不存在简单统一的分子模式,不同组织和细胞类型可能具有不同的衰老轨迹。
除线性染色质标记外,三维基因组结构也会随年龄重塑。衰老细胞中可见异染色质丢失、染色质可及性增加、A/B compartment 转换、TAD 边界削弱和染色质环结构改变。这些空间结构变化会进一步影响基因表达、炎症信号和细胞命运决定。

图 2|组蛋白修饰与染色质结构重塑

图 3|RNA 修饰与 ncRNA 介导的衰老调控
这些发现提示,衰老相关表观遗传变化不应局限于 DNA 和组蛋白层面,RNA 修饰和非编码 RNA 可能是连接转录调控、染色质结构和细胞应激反应的重要节点。
多层表观遗传网络的互作与因果性问题
当前研究的一个关键问题是:表观遗传变化究竟是衰老的结果,还是衰老的原因?已有研究显示,实验性诱导 DNA 双链断裂可引发染色质调控因子重新定位,导致表观遗传信息丢失并加速衰老样表型;而部分表观遗传重编程策略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逆转这些改变。这为“表观遗传失衡可驱动衰老”提供了重要证据。
但这一问题仍未完全解决。自然衰老中的表观遗传变化是否与实验模型中的表观遗传扰动等同,仍需更多纵向研究、靶向表观遗传编辑和多组学因果推断来验证。

图 4|多层表观遗传网络互作

表 1|表观遗传衰老相关干预策略
不过,表观遗传干预的转化仍面临明显挑战。许多 DNMT 或 HDAC 抑制剂属于广谱调控剂,可能同时影响多个基因组区域、多种细胞类型和多条信号通路,因此存在脱靶效应、系统毒性和治疗窗口较窄等问题。对于衰老这一长期、系统性过程而言,干预策略不仅需要有效,还必须具备足够的组织特异性、剂量可控性和长期安全性。
参考文献:
Chu Q, Li Y, Wu Z, Qu J, Liu GH. Mechanisms and interventions of epigenetic aging. Cell Chem Biol. 2026;33(6):748-766. doi:10.1016/j.chembiol.2026.05.007